編者按：《塵封百年的鎮(zhèn)江潤州中學》上、下兩篇于2025年分別發(fā)表在山東畫報出版社的《老照片》雜志第160和161輯。2026年2月，該雜志和作者授權金山網(wǎng)轉載這兩篇文章。熱烈歡迎讀者，特別是文中提到的當年潤州中學師生的后人，按照作者在下半部分最后所留的聯(lián)系方式與作者聯(lián)系、交流。

圖文選自《老照片》第160輯《塵封百年的鎮(zhèn)江潤州中學（上）》

□ 文/圖 李忠澤

江蘇鎮(zhèn)江這座有著三千年歷史的文化名城是近代第二批通商口岸，1861年開埠后，東西方文化在這里碰撞、交融，涌現(xiàn)了一批新式學堂。其中很多人熟知的是一所著名的女子中學——崇實女中，她培養(yǎng)了近代一批杰出女性，特別是曾就讀并工作于此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賽珍珠（Pearl S. Buck）。然而賽珍珠工作過的另一所學校——潤州中學校，則塵封在歷史的長河中。這所學校是賽珍珠父母所屬的美國南長老會在鎮(zhèn)江創(chuàng)辦的男子學校，也是賽珍珠童年居住的地方，該校的學生可謂英才輩出。讓我們拂去歷史的迷霧，探尋他們成長的搖籃。

一、創(chuàng)辦初期

歷史上鎮(zhèn)江又被稱作“京口”“潤州”和“南徐”等，長江和大運河在這里交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失敗后，鎮(zhèn)江與漢口、九江、南京等處一同被列為通商口岸。1883年秋天，吳板橋（亦為吳柏記，Samuel Isett Woodbridge）是首位受美國南長老會派遣到鎮(zhèn)江的牧師，戴維思（John Wright Davis）很快被派來協(xié)助吳板橋工作。1884年1月22日，擅長中文的林亨理（Henry McKee Woods）偕夫人從美國抵達上海，2月6日坐蒸汽船去鎮(zhèn)江，第二天到達，受到吳板橋的熱烈歡迎。1887年10月10日，柏雅各（James Edwin Bear）從美國到達上海，賽珍珠的父親賽兆祥（Absalom Sydenstricker）到上海陪同他去鎮(zhèn)江。柏雅各除了回美國學術休假過一次，基本在鎮(zhèn)江工作，很不幸，他在出席南長老會蘇北差會會議時突然得了瘧疾發(fā)燒，于1903年10月9日在徐州去世。

1930年張玉藻和翁有成等編纂的《續(xù)丹徒縣志》卷九第15頁有關長老會的部分寫道：“光緒九年（1883），美牧師戴維思、吳板橋、司徒爾三人創(chuàng)有西門、南門、姚一灣傳教所三處，潤州中學一所，鄉(xiāng)間則大路、寶堰、新豐設傳教所，有兩等小學四處。”事實上，根據(jù)1914年2月戴維斯發(fā)表的紀念司徒爾（John Linton Stuart，司徒雷登的父親）的文章和吳板橋的《在華五十年》，從1868年11月4日第一次到上海到1913年在杭州去世為止，除了五次到美國學術休假，司徒爾一直在杭州、衢州和蘇州，從未在鎮(zhèn)江工作過。1883年秋天吳板橋剛到鎮(zhèn)江，1884年和1887年他分別在西門內(nèi)和南門外各建了一座禮拜堂作為傳教所，姚一灣和鄉(xiāng)間的禮拜堂或傳教所則是在后來建造的，怎么可能在 1883年一下子建了三座禮拜堂作為傳教所呢？這些都說明張玉藻等人的說法顯系謬傳。另外，當時根本沒有“潤州中學”，目前某些中文文章或書籍中提到的吳板橋創(chuàng)立“潤州書院”的說法缺乏可信的一手史料支撐，尚待進一步的嚴密考證。

根據(jù)在日本東京的江蘇同鄉(xiāng)會干事編輯發(fā)行的《江蘇（東京）》雜志1903年第7期第155—156頁《鎮(zhèn)江學堂興廢表》（下稱《興廢表》）的信息，南長老會在鎮(zhèn)江開辦的潤州學堂成立于癸卯年（1903）農(nóng)歷正月（公歷1月29日至2月26日），發(fā)起人是“耶穌教士賽兆祥”。當時在鎮(zhèn)江南長老會工作、后任《通問報》主筆的鎮(zhèn)江人陳春生（1867—1940）在1903年《中西教會報》發(fā)表了《潤州學堂章程并序》，文中說，學堂地點為暫時租借的鎮(zhèn)江西城外薛家巷民房，如果辦學有成效的話以后再設法籌款買地、另建學校。學堂“每日分班教授中西各等普通學術”，共有圣經(jīng)、國文、歷史、天文、地志、格致、算法和衛(wèi)身（原文如此）八門課程，每天午后另有特班，由美籍教師教授英文。普通學術班學費每年六銀元，特班每年十二銀元，兩班均學者每年十八銀元。如果只學英文沒有年齡限制，否則必須在八歲以上、十六歲以下。學堂章程還包含每天的作息時間、年假及伏假（即寒暑假）長短及各項規(guī)章制度。不過好景不長，根據(jù)《興廢表》的信息，該校在癸卯年（1903）農(nóng)歷八月（公歷9月21日至10月19日）就關門了，原因是“發(fā)起人病故”。很顯然，這與賽兆祥在1931年才去世是自相矛盾的！柏雅各在1903年10月9日去世，而這與潤州學堂關門的時間是吻合的，所以潤州學堂的發(fā)起人應該是柏雅各而不是賽兆祥！

圖1 1915年或之前吳板橋和陳春生在上海。來源：《傳教士調(diào)查》（The Missionary Survey），1915年5月，第360頁

包志登（John Wardlaw Paxton）1866年12月16日出生于美國弗吉尼亞州的丹維爾市（Danville），曾在弗吉尼亞州的協(xié)和神學院（Union Theological Seminary）進修，1891年10月26日乘船前往中國，抵達后與當時在蘇州的戴維思成為同事。1898年包志登與在杭州南長老會工作的Una E. Hall（婚后改名為Una Hall Paxton，中文名為包淑卿）結婚。柏雅各去世后，包志登于1904年12月從蘇州被調(diào)到鎮(zhèn)江工作。1907年秋，美國南長老會安排包志登在鎮(zhèn)江新西門外寶蓋山東首的登云山上創(chuàng)立鎮(zhèn)江潤州學校，并由吳茀亭協(xié)助管理，設有四年制高等小學和四年制中學。在1907年的新聞報道、1915年的學校章程、1924年的《潤州年刊》和后來的新聞報道中，該校被稱為潤州書院、潤州學校、潤州中學?；驖欀葜袑W，為了統(tǒng)一起見，本文將其統(tǒng)稱為“潤州中學”。它的英文名是Chinkiang Presbyterian High School，亦被稱為Chinkiang High School，the Burton Memorial School或Presbyterian High School for Boys in Chinkiang等。包志登夫婦負責教授圣經(jīng)、繪畫及音樂各科，同時聘請南京基督教書院畢業(yè)生李榮春（又名李耀東）講授算學和理化課程，吳茀亭負責國文教育。因為當時校舍正在建設，所以就在包志登住宅的廂房（1915年時該房間變成了學生會客室）開課，僅僅招收了八位學生。富蘭克林·伯頓(Franklin Xavier Burton, Jr.，又譯卜得恩）是包志登在丹維爾市同母異父的哥哥，是一位富商，但不幸在1904年去世。包志登的嫂子愛麗絲·伯頓（Alice Shelton Burton）為了紀念她丈夫，捐了一大筆錢給潤州中學幫助購地建房，學校因此建了以伯頓命名的第一幢教學樓（又名“卜得恩紀念室”）和校舍，學校的英文名也因此稱為“the Burton Memorial School”。

圖2 1921年包志登一家護照照片，左起依次為包志登、女兒弗吉尼亞（Virginia）、包淑卿。來源：美國護照申請，1795—1925年

圖3 愛麗絲·伯頓。由其家族第六代Jessica Austin女士提供并授權使用

雖然潤州中學不太大，人數(shù)也不多，但在1908年至1909年，學生人數(shù)已經(jīng)增加到了三十一位。包志登夫婦倆十分喜愛他們的工作，竭盡全力教育學生，中國教師也很稱職。學校的建筑面積雖然不大，但在結構、建造和設計方面都很好，以后如果再建新房子，也能保證外部和內(nèi)部結構的和諧。如果學校以后發(fā)展得不錯，南長老會甚至期望能將其辦成一所大學。

1910年潤州中學有四十位學生，此時學校的設施已經(jīng)無法滿足需要，因此1912年南長老會蘇北差會撥款一萬兩千美元擴建了潤州中學。包志登夫婦于1911年10月7日離開鎮(zhèn)江，28日取道歐洲前往美國進行學術休假，因此聶嘉森（Donald William Richardson）被安排在同年11月代管潤州中學。

聶嘉森1879年6月13日出生于美國南卡羅來納州的布萊克斯托克，1902年畢業(yè)于北卡羅來納州戴維森學院（Davidson College），1904年和1906年分別獲得普林斯頓大學碩士及神學本科學位，1918年獲得戴維森學院的神學博士學位。1908年8月5日，他與弗吉尼亞（Virginia McIlwaine Richardson，原名Ella Virginia McIlwaine）在北卡羅來納州的Montreat結婚。1910年11月26日，聶嘉森夫婦帶著孩子來到中國，先學中文，在包志登休假后代管潤州中學。遺憾的是由于聶嘉森疑似得了肺結核，1912年3月29日他們一家人不得不從上海回到美國養(yǎng)病，孔仁孝（John Crawford Crenshaw）代替聶嘉森管理潤州中學。1913年4月9日，包志登結束休假回到中國，繼續(xù)擔任潤州中學校長。

1914年，學校有包志登夫婦、李榮春、徐聯(lián)升（亦寫為徐連升，又名徐亞侖）、兩位中文教師等和六十位學生（全都是寄宿生），學生平均年齡十八歲，每年學膳費五十銀元。與1907年創(chuàng)立時的情況相比，學校的規(guī)模與人數(shù)有了顯著的進步。1914年1月16日，潤州中學舉行了高等小學畢業(yè)典禮，張鎮(zhèn)順、張金魁、張華耀、王裕興、陶福茂、朱子平、周才元、童福庭和黃在茂九位學生高小畢業(yè)了。

圖4 1914年潤州中學教師及家屬。后排右五是聶嘉森校長，右四為李榮春（又名李耀東），中排右一為鎮(zhèn)江崇實女學堂校友、李榮春的夫人劉桂貞，右二是聶師母，前排小孩右二、右三分別是聶嘉森的兒子唐納德和女兒奧閏。目前無法辨認其他教師及家屬，但極有可能有趙秋田和徐亞侖夫婦等。來源：《傳教士調(diào)查》（The Missionary Survey），1915年4月，第293頁

賽兆祥和包志登分別管理著鎮(zhèn)江南門外和西門內(nèi)的兩所禮拜堂。由于包志登身兼校長和傳道士之職，負擔很重，所以多次請求辭去校長一職，最后終于得到批準，決定由聶嘉森在1914年接替包志登擔任潤州中學校長。

二、辦學有成

1914年2月15日，聶嘉森和夫人帶著大兒子唐納德（Donald）和大女兒奧閏（Orene）重返中國。3月24日晚7點半，潤州中學舉行了歡迎聶嘉森校長的晚會，有六百多人參加。同年10月14日，聶嘉森的二女兒佛羅倫薩（Florence Virginia Richardson）在鎮(zhèn)江出生。

黃光域在《基督教傳行中國紀年（1807—1949）》第353頁中說“1910年聶嘉森出任潤州中學堂堂長”是不準確的，應該是“1911年聶嘉森代管潤州中學，1914年正式擔任校長”。

1914年6月3日上午8點到10點，潤州中學學生借美國長老會派來的調(diào)查員李先生訪問之際表演游戲，其他長老會學校的學生也前往觀看。三十多位學生在操場熱情活潑地表演拋球、踢毽子、舞刀和玩抖翁等游戲，“每演一技，觀者無不鼓掌”。

圖5 1914—1915年南長老會在鎮(zhèn)江的成員及其家庭。后排自左向右依次為孔仁孝、賽兆祥、包志登、聶嘉森，中排自左向右依次為孔仁孝的夫人、賽兆祥的夫人卡羅琳、包志登的夫人包淑卿、聶嘉森的夫人，前排自左向右依次為孔仁孝的女兒安娜（Anna Crenshaw，1913年生于江西廬山牯嶺）和兒子孔約翰（John Crenshaw，1912年生于鎮(zhèn)江）、包志登的女兒弗吉尼亞（Virginia）、聶嘉森的女兒奧閏和兒子唐納德。來源：《傳教士調(diào)查》（The Missionary Survey），1915年4月，第291頁。原文標注人名次序有誤

半年后的平安夜那天，潤州中學舉辦慶祝會，并邀請學生家庭成員參加。會上，賽兆祥、包志登、李榮春和聶嘉森分別讀經(jīng)、演說、禱告和祝福，后來成為著名化學家的留美博士戴安邦同學講述圣誕故事，最后學校給學生贈送禮物及舉辦來賓茶會。

1915年，在潤州中學執(zhí)教的老師包括聶嘉森夫婦、趙稽（又名趙秋田）、李榮春夫婦、徐亞侖夫婦和吳崇真等，另外還聘請張維新（亦寫為張濰新，1913年畢業(yè)于金陵大學，1934年之前去世）醫(yī)生做校醫(yī)。學校學制與之前一樣，仍是四年高等小學加四年中學，學生總數(shù)依然是六十人，年齡在十二歲以上。每年學膳費五十銀元，不讀英文減費十元，雜費每年二元，操衣費三元，體育費五角，書籍及醫(yī)藥費預繳三元，分兩期繳納。

當年潤州中學比現(xiàn)在大多數(shù)學校有更高的要求，各科分數(shù)以平均分七十才算及格，否則仍留原級！1915—1916年的第一學期在1915年3月開學，6月放暑假；第二學期在9月開學，1916年1月放寒假。每學期“每月小考一次，暑假、寒假前大考一次”，學生負擔并不輕松。學校開設的課程涵蓋數(shù)學、物理、化學、生物、礦物、經(jīng)濟、法制、英語、國文、地理、音樂、繪畫、生理衛(wèi)生和宗教等。由此可見，百年前潤州中學的課程結構完全符合現(xiàn)代文理科教育的要求，用中英文授課，與中國私塾教育截然不同。同時，每個月有三次中文文學會和一次英文文學會，對于最優(yōu)生每年獎勵一次。每月還有特別演說會，請品學兼優(yōu)的學生和著名人物做演講。學校閱覽室有各種中英文書籍及報刊，每天下午4點到晚上7點開放。優(yōu)越的學術環(huán)境為學生提高英文水平、吸收現(xiàn)代科學成果打下基礎。

為了強壯學生的體魄，學校要求學生操練。生活方面，學校食堂每天早上7點供應早粥，分別在中午12點和下午6點供應午飯和晚餐，除早粥外每頓都是兩素一葷。每天早上起床后整理被褥、收拾房間，晚上9點半熄燈就寢。另外，學校很注重個人衛(wèi)生，每位學生需自帶面盆、手巾、牙刷、鋪蓋、傘具和手帕等物件，不得互相借用；每星期六必須在學校浴室沐浴，每月理發(fā)一次；換洗衣服由學校雇人代洗。

當時校園的建筑包括伯頓樓、校長住宅樓、學生宿舍、浴室和廁所等，加上學校之前購置的土地，學校占地大約二十畝。

圖6 1914—1915年潤州中學伯頓樓。來源：《傳教士調(diào)查》（The Missionary Survey），1915年8月，第575頁

圖7 1914—1915年潤州中學校長住宅樓。來源：《1915年潤州中學章程》

在聶嘉森的帶領下，學校穩(wěn)步發(fā)展。1915年，潤州中學共有六十位寄宿生。6月21日，潤州中學舉行了畢業(yè)典禮，分別為十二位甲班中學畢業(yè)生和十二位丙班高等小學畢業(yè)生頒發(fā)文憑。畢業(yè)大廳裝飾得很華麗，里面擠滿了學生家長、朋友和老師，大家都很喜歡學生表演的鋼琴二重奏、歌曲和朗誦，聶嘉森校長也給畢業(yè)生講了一些很有用的建議。

校訓反映了一個學校的校風、教風和學風，是校園文化的核心，對于引領師生的精神氣質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1916年聶嘉森參考其母校戴維森學院當年的拉丁文校訓Alenda Lux Ubi Orta Libertas，結合中國傳統(tǒng)文化，將潤州中學的校訓定為“學有緝熙于光明”。這段話原句出自《詩經(jīng)·周頌·敬之》“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意思是說，只要日積月累，學識就會逐漸深廣，人就能到達光明的境界。

1916年，潤州中學教師包括聶嘉森夫婦、李榮春、徐亞侖和四位中文教師，還有張維新在內(nèi)的兩位張姓醫(yī)生，八十四位學生中八十三位是寄宿生，每年學膳費依舊是五十銀元。

根據(jù)1917年1月潤州中學招生廣告，潤州中學分為高等小學、中學以及師范、商業(yè)兩個特科。學膳費是每年五十銀元（一說是六十）。學校新添了朱志（又名朱尚遠）和秦士賢（又名秦國彥）兩位教師，九十四位學生中九十三位是寄宿生，平均年齡十六歲。

1918年，由于潤州中學教學空間不夠寬敞，一幢由佛羅里達州賀賴宜（Hawley）夫人捐贈的樓房建好了，這是一幢兩層樓的房子，又稱“賀賴宜紀念室”，高大寬敞，由左右兩個樓梯上樓，共有八個大房間，極大地改善了學校的條件。學校計劃將中學設在伯頓樓，高等小學則設在賀賴宜樓。

圖8 1918年新建的賀賴宜樓。來源：《傳教士調(diào)查》（The Missionary Survey），1919年5月，第264頁

1918年潤州中學學膳費每年六十銀元，學校教師及學生人數(shù)與前一年相同。同年5月直隸發(fā)生水災，聶嘉森校長利用女子運動會的機會籌款募捐，他感謝各界熱心捐款、贊助。

課余，潤州中學鼓勵學生參加體育比賽。1917年5月19日在該校體育場進行青年會第一次運動大會，比賽項目繁多；1918年11月2日，鎮(zhèn)江的潤州中學、江蘇省立第六中學和揚州的第八中學、江蘇省立第五師范學校及美漢中學在第五師范操場舉辦聯(lián)合運動會。

1919年五四運動期間，潤州中學學生與其他學生一樣群情激昂，上街游行示威。6月至12月期間學生響應提倡國貨、檢查日貨號召，參加罷課活動。1920年4月“山東問題”期間，學生們舉行演講、抗議和游行活動。

1919年，原在南京神學院工作的司徒雷登赴燕京大學擔任校長，聶嘉森被安排到南京接替司徒雷登的工作，他在那里一直工作到1927年。1919年9月12日，潤州中學教師舉行歡送聶嘉森及歡迎新校長何賡詩（Martin Armstrong Hopkins）的晚宴。這時學生人數(shù)已經(jīng)達到了一百三十五人，比五年前翻了一番多！不過苦于學校設施條件跟不上，招生人數(shù)受到限制，因此學校計劃繼續(xù)擴建。

何賡詩1889年10月23日出生于美國田納西州的納什維爾，1915年8月4日，他與夫人貝茜（Bessie Atkinson Hopkins）在田納西州結婚，同年從弗吉尼亞州協(xié)和神學院本科畢業(yè)，1917年8月16日何賡詩夫婦從美國前往中國，何賡詩先在浙江嘉興工作，1919年9月接替聶嘉森擔任潤州中學校長。

圖9 1917年何賡詩。來源：美國護照申請，1795—1925年

1920年潤州中學的教師包括校長何賡詩、李榮春（9月前離任）、徐亞侖、朱志、應襄（又名應漢光）和五位中文教師，一百一十五位學生全部是寄宿生，年齡從十四至二十歲不等，每年學膳費七十二銀元。1921年1—9月間，徐亞侖、應漢光和一位中文教師離開了潤州中學，不過秦國彥回來了，同時也新增了王遂志（又名王慕羲，上海圣約翰大學1920屆畢業(yè)生）和韋純曾（又名韋畹生）兩位老師。一百四十位學生全部是寄宿生，年齡從十二至二十歲不等，每年學膳費與上年一樣。7月1日下午，潤州中學舉行畢業(yè)典禮，十一位中學畢業(yè)生和三十三位高等小學畢業(yè)生分別被授予畢業(yè)文憑。

何賡詩在他任職期間改善了潤州中學的狀況，他把一幢舊樓拆了，建了幾間房子，教師人數(shù)也增加了幾位。很遺憾，剛在潤州中學工作了兩年，他就要去宿遷工作了。1921年9月，法毅爾（Stacy Conrad Farrior）接替何賡詩就任潤州中學校長。

三、蒸蒸日上

法毅爾1889年3月28日生于美國北卡羅來納州的玫瑰山，1907年進入戴維森學院讀書，1912年畢業(yè)。同年10月8日離開美國前往中國，11月6日到達上海，然后赴杭州，1913年至1917年在杭州之江大學工作，1917年在嘉興南長老會秀州中學任校長（陳省身、程開甲和李政道是該校校友），1919年6月3日與明增德（Kitty Caldwell McMullen）在上海結婚，明增德的哥哥明思德牧師（Robert Johnston McMullen）1932—1942年在杭州之江大學工作。法毅爾婚后回到美國，進入哥倫比亞大學攻讀教育學碩士，1921年6月1日畢業(yè)。同年9月2日，法毅爾夫婦帶著大兒子約翰（John McMullen Farrior）重返上海，兩個星期后到達鎮(zhèn)江。到鎮(zhèn)江以后，法毅爾發(fā)現(xiàn)鎮(zhèn)江話與嘉興話有很大差別。雖然明增德會講嘉興話，但是她周圍的鎮(zhèn)江人卻聽不懂。不過，由于何賡詩已經(jīng)幫法毅爾安排好了潤州中學的教師隊伍，所以法毅爾希望他和明增德不久以后就能聽懂鎮(zhèn)江話并且順利地開展工作。

圖10 1924年，法毅爾校長

有篇文章說潤州中學“歷任校長包志登、聶嘉森、卜雅各、法毅爾等均美籍，由長老會委派”。不難看出，這是張冠李戴，把何賡詩與“卜雅各”搞混了。事實上，后者當時的中文名是“柏雅各”，但他早在潤州中學成立（1907年）前的1903年就去世了。

法毅爾與后在1937年淞滬會戰(zhàn)中為“八百壯士”送旗的楊惠敏的父親楊忠還有過一段往事，楊忠曾經(jīng)救過法毅爾的命！楊惠敏的兒子朱復轟告訴筆者，這件事發(fā)生在1922年左右。法毅爾對此十分感激，力邀楊忠從鎮(zhèn)江崇實女中（楊惠敏曾就讀于此）做夜晚值更轉到潤州中學做門衛(wèi)，還答應把他原來每月十二塊大洋的工資漲到十八塊大洋。楊惠敏的母親后來在學校做洗衣工，家庭收入有了明顯提高。楊惠敏小時候經(jīng)常到法毅爾家與他的孩子們玩，法毅爾夫人對她也很好，她在《八百壯士與我》一書中生動地回憶在法毅爾家第一次吃到冰激凌等趣事！

歷經(jīng)幾任校長的開拓，潤州中學的整體發(fā)展情況樂觀，但也面臨著經(jīng)費不足的窘境。南長老會以前每年撥款三千美元給潤州中學，但1922年只籌集到兩千七百美元，幸虧校長法毅爾辦校有方，所以“尚能維持”。

1922年5月13日，鎮(zhèn)江的潤州中學、美以美會創(chuàng)辦的崇德中學和浸禮會創(chuàng)辦的明智中學在公共體育場舉行聯(lián)合比賽，不僅有田徑賽，而且也有體操和游戲，結果潤州中學取得第一的佳績！

朱瑾如、童西蘋在1922年編著的《鎮(zhèn)江指南》第135頁中對于潤州中學學生講演部有著極高的評價，書中寫道：“（講演部）成立以來，頗有功效，其出外演講之時，亦多在國內(nèi)發(fā)生事故之日，與六中九師（指在鎮(zhèn)江的江蘇省立第六中學與江蘇省立第九師范學校），可以鼎足而三。”

陳夏紅在2006年出版的《百年中國法律人剪影》第141頁中寫道：“1910年，楊兆龍先后進入金壇初等小學、鎮(zhèn)江高等小學及美國基督教會在江蘇鎮(zhèn)江辦的私立潤州中學。之所以選擇教會私立學校，僅僅是因為教會教育以公益為本，學費極其低廉甚至免費……”李公樸也曾在潤州中學讀過書，當時他叫李晉祥。有篇文章寫道：“當時李公樸因為家中貧困，才去教會學校。因為官立學校一年要交二十元學費，教會學校只要三元書本費。在民國初年，進教會學校是被主流社會歧視的，也就是說只有弱勢群體為了求發(fā)展，才不得不忍受社會的歧視去教會學校讀書。李公樸先生就是弱勢群體中自尊自強的典型代表。”其實這些說法都是錯誤的！如前所述，潤州中學學膳費在1914—1921年間從未低于五十銀元，遠遠高于官立學校的費用，1921年都漲到了七十二銀元。作家葉靈鳳在《雜憶李公樸先生》一文中寫道：“當時他（指李公樸）的家境似乎還不錯，因為我們冬天在學校里都是一件老布棉袍，惟獨他這個新學生卻穿了一件綢面的羊皮袍，使得我們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了。”二十世紀二十至三十年代的一手史料顯示，曾經(jīng)資助李公樸讀中學的三哥李公愚（又名李壽同、李永康）當時是一位很有社會地位和經(jīng)濟實力的商人。根據(jù)亨利·威廉姆斯（Henry Williams）在《在中國》（In China）書中第54頁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潤州中學1923年左右的不少學生都來自當?shù)赜幸欢ń?jīng)濟基礎和社會地位的家庭，一百三十一位學生分別有六位來自官員家庭、二十位來自學者家庭、五十五位來自商人家庭、四位來自工匠家庭、十七位來自農(nóng)民家庭、十七位來自勞工家庭以及十二位學生來自其他家庭，來自前三種家庭的學生就占了大約百分之六十二！

1922年11月1日，北洋政府國務總理王寵惠、教育總長湯爾和頒布了《學制系統(tǒng)改革案》的第二十三號教令，史稱“壬戌學制”。因為它采用了美國小學、初中和高中的分段法，所以也被稱為“六三三學制”。新學制有七條標準：適應社會進化之需要、發(fā)揮平民教育精神、謀個性之發(fā)展、注意國民經(jīng)濟力、注意生活教育、使教育易于普及和多留各地方伸縮余地。它將教育分為初等教育、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小學從舊制的七年縮短為六年（舊制七年畢業(yè)者入初中二年級），分為四年義務教育的初級小學和兩年的高級小學階段，而中學從舊制的四年延長為六年，即初中和高中各三年。新學制還涵蓋了幼兒教育、職業(yè)教育、補習教育、師范教育和高等教育內(nèi)容，它標志著中國學制與世界先進學制的接軌和成熟。1923年，潤州中學也隨之開始實行新學制，對1928屆及之后的班級進行相應的調(diào)整。從那以后，潤州中學的學制變?yōu)閮赡旮叩刃W、各三年的初中和高中。

值得稱道的是，該校也傳播先進思想。1923年4月初，法毅爾的夫人有感于吸煙有百害而無一益，決定在數(shù)所教會中學內(nèi)發(fā)起了題為“吸紙煙之害”的征文，每人各寫中、英文文章一篇，5月1日截止，第一名獎勵十塊銀元，錄用者也有獎勵，這極大地激發(fā)了包括潤州中學學生在內(nèi)的很多學生的積極性。最終，潤州中學高二學生曹揚輝（后為束星北的連襟）力拔頭籌！

1923年，潤州中學共有一百八十八位在校生（一說一百八十三人），其中有十九位學生即將高中畢業(yè)，7月2日，學校在西門內(nèi)堰頭街基督禮拜堂舉行畢業(yè)典禮。法毅爾的夫人在1923年5月的一篇文章里提到，一位中國人夸獎潤州中學“以知識和品格而著稱”，另一位中國人盛贊它“不僅是最好的教會學校之一，而且也是江南著名的中學之一！”

圖11 潤州中學1923屆畢業(yè)生。由于缺乏史料，除了中排人員，無法辨認學生姓名，里面很可能有1927年之江大學畢業(yè)生于亮。中排自左向右依次為秦國彥、秦師母、畢師母（Margaret M. Baxter，又名Margaret S. McBryde Walthall）、法師母、法毅爾。來源：《傳教士調(diào)查》（The Missionary Survey），1924年2月，第130頁

截至1924年6月，經(jīng)過法毅爾的艱苦努力，潤州中學共有二百十一名學生，比上任前增加了近百分之五十一；學校有包括法毅爾夫婦和畢師母在內(nèi)的三位美籍教師和十二位中國教師，與上任前相比增加了一半！學校漸入佳境，學校規(guī)模、在籍學生人數(shù)都達到了歷史新高。

潤州中學積極舉辦球類比賽。1925年3月20日，潤州中學舉辦了江蘇五所教會中學聯(lián)合足球比賽，比賽結束后當晚在大禮堂開茶話會，歡迎各校球員；1926年4月16日至17日兩天舉辦了五所教會學校的籃球比賽。

1925年五卅慘案之后，中國各地爆發(fā)了抗議游行，潤州中學學生也參加了游行示威、抵制英日貨及外交后援會等活動。前潤州中學校長、當時擔任南京基督教青年會干事的聶嘉森和程維屏也從南京趕往上海，聯(lián)合各團體援助滬案外交。

1926年6月26日晚7點，潤州中學舉行畢業(yè)同學茶話會，以資聯(lián)絡感情，同時還演出英文新劇，到11點才散會。

四、學校停辦

1925年7月1日，廣東革命政府在廣州成立，之后組建國民革命軍，1926年7月9日，北伐戰(zhàn)爭正式開始。由于美國南長老會年度撥款減少，潤州中學經(jīng)費不足，學校不得不在1927年1月初決定提前一個星期放寒假。雖然此時北伐軍尚未打到鎮(zhèn)江，但法毅爾相信這只是時間問題。寒假之后，他依舊像往常一樣在潤州中學平靜地生活和工作。雖然他已經(jīng)能估計到北伐軍到鎮(zhèn)江后很可能會影響潤州中學的教學，但還是希望學校能像以前一樣完成春季學期的工作。

1927年3月23日凌晨，北伐軍進入鎮(zhèn)江，他們派人四處查看能否在一些學校駐扎士兵。盡管位于風車山下的鎮(zhèn)江崇實女中正在上課，而且住校教師全是女性，但是北伐軍駐鎮(zhèn)部分士兵仍然進駐崇實校園，干擾了學校正常教學。留美歸來的朱韻珩校長親自與衛(wèi)立煌師長交涉，之后衛(wèi)將軍親赴學校道歉，后與朱校長一見鐘情，二人于年底在上海結婚，這是后話了。北伐軍看到潤州中學仍在上課，所以沒有打擾他們，但告訴法毅爾，以后會在校園內(nèi)駐扎一些士兵。潤州中學的教師們立即開會，決定騰出一些宿舍預留給北伐軍。接下來的局勢突然變得越來越緊張，出于安全考慮，法毅爾一家先待在靠近碼頭的美孚石油公司，3月26日中午登上了一艘貨輪，3月27日離開鎮(zhèn)江前往上海。潤州中學缺了校長，也就只能關門，在接下來的時間里由華人教員組織校務會維持。

4月27日下午2時，丹徒縣教育局、縣教育協(xié)會、市國民黨黨部和商會派代表組成的鎮(zhèn)江收回教會學校委員會召開第一次會議，計劃以后各教會學校統(tǒng)歸教育局管理，并且教會學校校長一律由地方公推。

到了上海之后，法毅爾在上海美國學校（Shanghai American School，簡稱SAS）工作，曾任副校長，不過他始終惦記著鎮(zhèn)江和潤州中學。5月底，早在人們開會討論潤州中學是否要在秋季開學之前，法毅爾就已確信最后的結果一定是否定的。到了8月，雖然情況與離開鎮(zhèn)江時相比有了一些好轉，但是依舊看不到更多和平的希望。新政府規(guī)定教會學校校長不能由外國人擔任，只能由中國人擔任。法毅爾離開鎮(zhèn)江后，潤州中學里住滿了士兵，建筑物和設備遭受了數(shù)千美元的損失，留守在潤州中學的中國教師建議法毅爾不要回鎮(zhèn)江探訪。法毅爾希望1927年9月的會議可以決定1928年初的計劃，但他認為潤州中學以后永遠不會再開門了。

1927年11月11日（星期五）晚上，法毅爾乘火車離開上海，次日凌晨五點鐘到達鎮(zhèn)江，那時天還沒亮。原計劃是潤州中學副校長秦國彥來火車站接他，結果他發(fā)現(xiàn)來的卻是1922年由南長老會創(chuàng)立的鎮(zhèn)江基督醫(yī)院（鎮(zhèn)江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前身）的應（或殷，音譯）先生和另外兩位。他們告訴法毅爾現(xiàn)在這個時間不能去潤州中學，因為校園所在地的山上有士兵把守，同時也解釋了為何秦老師沒能來。他們帶法毅爾到一個小旅館下榻，大家一直交談到天亮，情緒都很低落。這時秦國彥來了，他把法毅爾帶到家中，并早已為他準備了一間房間。吃完早飯后，大家?guī)Хㄒ銧柸欀葜袑W參觀校園及法毅爾原來的家。校園里到處都是士兵，當他們穿過伯頓樓時，有一位士兵高喊：“打倒帝國主義！”不過，一位軍官倒是很客氣地接待了法毅爾一行。法毅爾發(fā)現(xiàn)潤州中學校園內(nèi)臟得幾乎難以形容，墻被熏黑，而且寫滿了中文標語。實驗室里設備已被清空，被士兵們當成廚房。看到今非昔比的校園，法毅爾感到難過。當天下午，潤州中學的一些老師們來到秦國彥家看望法毅爾，并且還在他家一起吃了晚飯。能再次見到老朋友們，法毅爾十分高興，體會到彼此之間永存的友誼。星期日早上，法毅爾去見他家以前的男仆，不巧男仆不在家。法毅爾就去了包括賈子彝在內(nèi)的其他教師家，發(fā)現(xiàn)他們家里都很好地保存著法毅爾家原來的物品。在秦國彥家里吃了一頓教師們做的可口的晚餐后，法毅爾依依不舍地提前離開鎮(zhèn)江，因為午夜后要戒嚴。

1928年1月13日（星期五），法毅爾又一次去鎮(zhèn)江，幾天后回到上海；他在同年6月中旬至月底之間曾兩次去鎮(zhèn)江出席教會會議。由于一些留守教師的保護，潤州中學建筑和設備的受損程度比基督醫(yī)院好一點。中國政府有關教會學校的嚴格規(guī)定使得南長老會感到教會學校很難再辦下去了，所以潤州中學在1928年復校無望。

1928年7月20日，南京派代表五人到鎮(zhèn)江為江蘇省政府遷至鎮(zhèn)江選址，計劃將農(nóng)工廳設在潤州中學。8月初，江蘇省政府派人到鎮(zhèn)江籌備遷移新省政府事宜，決定租借潤州中學等地為各廳辦公地點。同年9月，法毅爾一家人回到鎮(zhèn)江，不過他不是在潤州中學工作，而是從事福音工作。他在11月給母親的信中提到，如果南長老會還是不想按照中國教育部的規(guī)定備案，那么潤州中學在很長時間之內(nèi)是無法重開的。

1929年2月4日起，江蘇省政府建、農(nóng)、財三廳已經(jīng)遷移到鎮(zhèn)江。3月，江蘇省第一林區(qū)林務局聘請凌道揚為籌備主任，4月17日籌備辦公，房屋由凌道揚暫向潤州中學商借。4月24日，法毅爾在給他母親的信中寫道：“潤州中學還是處于關門的狀態(tài)，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它會重新開門。我們將部分房屋出租給江蘇省林務局，這樣等我們以后修房子的話就不用花費資金了。”作為南長老會教育政策委員會主席，法毅爾主持了6月份的會議，他認為中國政府需要教會學校備案的規(guī)定在很長時間內(nèi)不會改變，所以不準備備案的潤州中學將無法繼續(xù)運行下去。1929年6月12日，凌道揚被任命為林務局局長。15日，林務局正式成立，這就宣告潤州中學徹底停辦了！停辦后的潤州中學校舍由楊惠敏的父親楊忠看管，租給了包括凌道揚及其夫人、體育教育家陳英梅在內(nèi)的幾戶人家，楊惠敏還被凌道揚夫婦收為干女兒。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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